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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地下室拳交修口袋
雨是下午四点落下来的。
四点之前天暗了一个钟头,暗得巷子口的灯笼全提前亮了。四点整,庞妈说的那场雨落下来,落下来不是雨点,是一整片,像有人把巷子口那条河提起来往楼顶上倒。倒下来第一分钟,巷子里的人全跑光了,跑的时候棚子塌了三架,塌下来的棚布在雨里鼓成一个一个的水包。
阿绣是四点二十到的。
她从雨里走进院子,身上披着一块塑料布,塑料布底下是一只木匣,木匣被她抱在怀里,抱得极紧,紧到塑料布上全是水,木匣上一滴水都没有。她四十六,个子比韦太太矮半头,肩膀很窄,手很小,手指头细得像针。她头发全盘在脑后,盘得极紧,紧得额头上一根碎发都没有。她已成年,一辈子没嫁,是韦太太母亲的关门徒弟,从九岁起在韦家案板上压线,压了三十七年。
“家伙我带来了。”她把木匣放在杂物间的工作台上,解开塑料布,一层一层揭,揭到最后一层是绒布,“我娘的东西我今晚全带来了。她生前说,这匣子谁要用谁拿去,我不问。”
韦太太把匣盖打开。
匣子里的东西按大小排成一排,排得极整齐:针、顶针、锥子、蜡线、麻线、丝线、一把剪子、一块压线的石板、一盏夹在案板上的油灯、还有一块皮,皮上插着三十六根针,三十六根针按粗细排,排成一道弧。
“针齐了。”阿绣把最细的那根抽出来,对着灯看针鼻,“这针我娘用了四十年,针鼻没毛过。”
“那枚钥匙。”大雄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针形钥匙,递过去,“你认得吗。”
阿绣接过去,放在掌心里,两只手合上,搓了两下,摊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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