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杨过是被一阵刺骨的江风冻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睁开眼，入目是一片清冷月光洒在荒凉的沙洲上，身下是粗粝的砂石，浑身湿透，冷得像一条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鱼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发现胸口压着什么东西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。低头一看，洪凌波正死死地抱着他，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，脑袋埋在他胸口，湿透的长发糊了满脸，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杨过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想起这女人不管不顾跳下江来，结果自己不会游泳，差点把他也一并拖进鬼门关。一时气不打一处来，抬脚便狠狠一踹，正踹在她柔软的腰腹上。洪凌波闷哼一声，整个人像个滚地葫芦似的在沙地上翻了好几圈，最后脸朝下趴着，一动不动。杨过正要再骂，却见她身子猛地一抽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哇哇地吐出好几口浑浊的江水，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欸，杨哥哥，你也醒来了！”洪凌波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，又掐了一把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，随即一骨碌跳了起来，赤着脚在沙地上蹦了两下，高兴地喊道，“太好了，我们还活着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杨过冷着脸，一把揪住她脑后那条湿漉漉的马尾辫，毫不客气地甩了几下，训斥道：“谁是你的杨哥哥？我认识你吗？胸大无脑的家伙，差点被你害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洪凌波被拽得脑袋直晃，却也不恼，只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，讪讪道：“我胸大无脑是没错啦，师父也这么骂我……当时我就是急，看见你跟师父在水里挣扎，就想跳下去救你们，我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头也越垂越低，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杨过全身，忽然顿住了。她这才注意到杨过浑身赤裸，精瘦结实的身子在月光下一览无余。她咽了一口唾沫，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，问道：“欸，对了，我当时看见你跟师父那样搂着，什么都没有穿，为什么从江水里冒出来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杨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，连忙捂住要害，嗫嚅道：“我也是情非得已！快把衣服脱下来，让我遮一下，冷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欸，我脱哪里？”洪凌波低头打量自己，她那件月白罗裳早已被江水卷得无影无踪，浑身上下只剩一件藕青色的肚兜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饱满的轮廓，下身是一条开叉的宋裤，湿透之后几乎透明。她有些不情愿地扯了扯肚兜的系带，犹豫道：“要不我把肚兜解下来，让你遮住那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杨过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喉结微微滚动，随即别过脸去，咬牙道：“不必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环顾四周，这江心洲岛光秃秃的，只有几棵稀疏的树木在夜风中瑟瑟发抖。极目远眺，江面茫茫，看不到半点人烟。但他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片开垦过的农田，虽然眼下没有庄稼，但田垄整齐，显是有人耕作过的痕迹。他心中一喜，对洪凌波道：“我们往里面去看看，有农田就有人烟，说不定有人家。冷死我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夜色很深，但月光皎洁，洒在蜿蜒的小道上，照得路面清清楚楚。洪凌波跟在杨过身后，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土上，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稀疏的树影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，终于透过月色看见江边有一处低矮的屋舍，孤零零地立在岸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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