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这麽瘦巴巴地活了五年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完全没有长，只是长得很慢。同龄的人类小孩——如果他见过的话——大概已经圆滚滚的了，而他看起来像一根被风吹乾的树枝，胳膊细得跟伊诺的尾巴差不多。但他的精神状态出奇地好，每天带着伊诺在洞穴附近晃来晃去，东看看西摸摸，像一个提前退休的老头在逛公园。

        母狼每天都要舔他好几遍，像是在确认他还在，还活着，还没有被风吹走。每次舔完都会用鼻子蹭他的肋骨，然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孩子太瘦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狼王依然每天带回最好的猎物，依然把肉放在其乐面前，依然在其乐摇头之後沉默地收回去。五年了，他已经不再困惑了。他接受了这个事实——他的人类儿子不吃生肉。他不理解为什麽，但他接受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他接受了母狼把一个人类婴儿带回家一样。有些事情不需要理解，只需要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後，那场雷雨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後。天空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，云层压得很低，空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让人喘不过气的潮湿。森林里的动物都躲了起来，鸟不叫了，虫不鸣了，连风都停了。整座森林像是在屏住呼吸，等待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其乐坐在洞穴口，抱着膝盖，看着灰色的天空。伊诺趴在他旁边，耳朵不安地转来转去。小狼崽已经长得比其乐大了不少，银色的皮毛开始显出父亲的光泽，但此刻牠缩成一团，鼻子埋在前爪底下，像是在躲什麽。

        狼王站在更高的岩石上，仰头看着天空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，整座森林都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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