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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眼睛红了,慢慢低下头,额头抵在我们相握的手上。我感觉到一点湿意,热得很轻,竟比肩膀的疼更难忍。
有许多时候,我总希望他们别长大得太快。
直到这一刻,我才知道,原来长大也可能是这样:有能力的人亲手放下能力,站在一件不能保证的事前面,承认自己怕,却不能再把害怕变成别人的去路。
主香又落下一截灰。
停着的水轻轻颤了一下,案台底下传来低低的闷响。庙祝抬起头,急声说再不承接,主坛便要漫厄。他盯着那张同息契,像仍盼着我们回到他最熟悉的法子里,落名,应声,往后再慢慢清算。
我将那张纸抽出来。
闻慈抬头,照夜也看向我。我没有去拿笔,只把它放到退位条旁边,让两条路都摊在灯下。
一张写着不许分离。
一张没有许诺谁能活。
我望着它们,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世上会有那么多人被一份坏契留下。它至少写得确定,知道会痛到哪里,知道醒来仍能看见谁。另一条路却空着,要自己走过去,才知道后面有没有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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