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地处北方，邺城的春天在慕容冲印象里似乎比长安来的要早一些。至于哪里早了，慕容冲也说不清，他只记得那时终日待在寝宫院子里，枕在他姐姐清河公主腿上晒太阳。太阳照在他身上，周身上下升起微微的暖意，令他觉得这便是春天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长安的春天，让慕容冲觉得寂寞。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清河了。他从没和他姐姐分开过这样长的时间。姐弟二人一道入宫，跨进秦国宫殿的门槛时，清河还不忘执着他的手，细语叮嘱道，凤皇儿你记住，这里是长安，不是邺城，你见了秦国天王，记得下跪称奴，万不可无礼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容冲不禁感到惶惑，他揪紧了清河的裙衫，问：阿姊，兄长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清河拍拍他的手，自然而然温柔道：兄长自有他的事要忙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见兄长，我不想待在这里，我要回邺城。

        已经没有邺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慕容冲一怔，看着他的姐姐。清河的语气很淡，国破家亡由她嘴里说出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，可她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在倏忽间闪过哀凉的伤感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二岁的慕容冲还没能完全懂得这表情背后的含义。邺城城破之日，他只记得清河拉了他的手急急忙忙赶到正殿，记得那日无所不能的兄长脸上颓丧灰败的神情，记得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……

        还记得什么？

        记得那天过去了，他醒来，已是去往长安的路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跨进秦宫的门槛，慕容冲随着清河下跪。他牢记姐姐叮嘱，顺从将自己隐没在姐姐身后的阴影中低头称奴。在清河回话的过程里，慕容冲觑了一眼秦国天王苻坚——是个瑰姿雄伟的男人。天王却并没有注意到他，只是下令让人安置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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